再出境

再出境的時候，就不知道家在哪裡了。你們不會有這種感覺嗎？

十日的短暫停留，從下飛機後人聲鼎沸的免稅商店開始，我意識到這裡是台灣，我回家了。「到台北民權西路車票83元喔。」83元？這是什麼價錢。接著我在前一晚就換好台幣的零錢包裡找著銅板，伸手遞給他的時候才發現，這錢幣好沉，沉到回鄉的路上了。

國光客運車廂已不復70年代風光，午後空蕩的車裡，窗邊的簾幕全被拉上遮擋殘夏的豔陽。我悄悄地拉開一角，像個小孩般窺探這片半年不見的國土，下意識地怯弱起來。那天日光很刺眼，光線隨著機場前施工的鐵皮圍欄反射進瞳孔中，聚焦後的景色好像慢慢有些不同。我不懂那是自己的因素，還是這島嶼本身的改變，更好的說法應是這兩者都在如昔的日常中逐漸蛻化，相遇的一刻才發現彼此的思念與驕傲，那樣而已。

跟妹妹借回行照跟車鑰匙，按著筆記本上十天滿滿的行程走，偶爾忘記城市的地圖，便貪圖低價便捷以捷運或公車行路。這裡人跟人的距離好近，連透過車窗的反射都能看穿對方心思一樣，擁擠但是親切。

啊，我在幹嘛？這是我的家啊，不該用旅行的人稱。

於是我加快步伐，把在京都認識的新朋友在台北見過，把在台北不曾見過的也一起見過一遍。或是也有熟悉的部份，好比上個月在京都歇業的阪急在台北開店。有些朋友就總在那裡等你，在生活裡溫柔地如影隨形，若在現實中短暫交會的時候，就更是容易在熟悉的城市錯過末班捷運。接著深夜裡攔下兩台計程車，一台往東一台往西，我們又回去了。

城市不斷改變適應我們，我們也不斷改變著適應城市。看著迪化街巴洛克式的老建築一棟棟圍起、翻新，我想到京都的町屋。所以究竟哪裡是家啊？

從台北、金門、高雄、然後京都。我想不自覺中已擅長把自己當做一個當地人去習慣生活，樹立起各地各種所謂家鄉的雛形。但偶爾也會迷惘在這樣晃盪的旅途之中，遠行與歸鄉無法清楚被定義。

十日過後，父母親在清晨五點同我一起起床，送我出門。

常常離開的時候，才正強烈意識到，自己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