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勤

水漥在腳底開始績了起來，兩公分的水無法浮起一個城市，因此上課的路正在下沉，沉在路彎灣的渦流裡。我狡猾地把腳踏車停在便利商店門前就跳上公車了，像汪洋裡面抓住一條船一般，但實際車上每個人面面相覷，哪管你妄自在上班前上演什麼末日逃亡的戲碼。

春夏之交京都進入修學旅行的旺季，成群在公車站前等車的中學生多了起來，深色的制服讓他們看起來像一群候鳥似的，觀察女孩們裙子的長度，我想應該不是都市地方來的孩子吧。

雨天車上人人端著一把雨傘，碰巧也積了幾攤水。隨著行進、煞停，那些水也逐漸在車廂裡蔓延開來。一開始想逃，但再怎麼也逃不開那附著在肌膚上的悶濕氣息。老師站在中學生群的前頭，一手眼鏡一手手帕擦著臉，小心地清點著人數。我看見最後頭有一個平頭的男孩，看那體格該是棒球隊的成員吧。當大家開心地討論旅途上的風景時，他只是默默在那頭，直到有人下車了，他便依次把女孩們安排到位子上坐。

真是個好孩子阿。

我想起最近剛讀完的《阪急電車》，也回想起高中搭227通勤的光景。

書裡的最後，由日本老牌演員兒玉清補述道：一個人搭車的時候，為了避免與陌生視線交接的不自然，我們總很習慣茫茫看向某個無人的地方。但在此時，列車上每個人又成為一個暫時的命運共同體，突然彼此產生牽連。

這大概就是我喜歡搭車的原因吧。

轉進白川通之後人潮少了些，下車前一個國小學生比我先一步站在司機跟前，眼睛直直盯著外頭的哪個標記一般，好像媽媽囑咐過經過哪個路口後可以準備按鈴下車。再一點，再一點就搆到了。在他使勁伸長手臂去按鈴的那一刻，我本想幫他按下卻旋又把心思收了回來。

看他那麼努力，我不想剝奪他一早冒險的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