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的故事比起其他旅途是平淡了些,然在南國和煦的日照下,溫暖卻顯得相對漫長。
該從哪頭說起才好?方才陷入疑惑,巴士便已從高千穗往阿蘇出發,按著時刻表不等人的。前晚在神社看見的、熟悉的旅人面孔也在車上。比較搶戲的是我座位在後的、當地的大叔。一邊讀著報紙沒來由地就哼起歌來,黝黑的臉龐顯掛著微笑自在得很。我趕緊關上隨身聽準備融入居民的生活裡,拿下耳機的時候才發現,乘客都睡了。
船艙的乘客都睡了。
九州是渡船去的,北進南出。寫這段文字時人正在「海上荒天」警告的船上,從宮崎出發一小時不到,船上餐廳就被迫關閉,一片啞然。因為船頭被抬起、落下的瞬間總會伴隨一陣強力的海浪衝擊聲,空氣中緊張被震散開來。於是才晚上九點不到,乘客全窩進被裡。真的,與其要使力去站穩在船板上,遁入夢中輕鬆很多。
我為什麼不睡?誰教自己剛從浴池裡起來,除了因搖晃只剩半水位、還不停左右溢出的溫泉池有點難泡之外,在船員來通知我們危險、必須離開之前其實挺舒服的。這麼一警告那睡意全消,如同昨晚黑夜裡踏進的青年旅館。
深夜小船到了櫻島,摸黑走進一間青年旅館,老闆娘面無表情,險略有血色。大概已過熄燈時間了吧,長廊上只有櫃檯亮著。「洗澡的話浴池在那頭。」他下巴向旁地下室一指,我只看見一個全黑的空間,一旁寫著「食堂」二字,裡頭轉角有個深不見底的階梯。我與同伴抱著一整天的疲憊,在踏進澡堂之前完全清醒。是說,誰能料到會有因硫磺而泛黃的無人地下浴池,這種意外的關卡?
可能是總趕車到晚上的緣故,九州給我的印象是暗的。許多小車站保留木製的看板,用平假名大字寫著站名,沒有燈照。六點左右天色已黑,我分不清楚行駛到哪去了,只見從一個個地方小站月台上滿滿的中學生,穿著相似的白色襯衫制服,從不同的站點湧入車廂。瞬間車廂裡充滿熱到的氣氛,幾站之後,才因交交錯錯走下各自的歸途,身邊只剩不同學校的學生,沒有搭話而安靜起來。
啊呀那個在鵜戸神宮長長階梯之後,開車帶著我們大小包行李至車站的民宿老闆娘,今天想必又幫助了幾位遊客。那幾位關東的婆婆在我們的隔天參拜霧島神宮的時候,大概也因為整修而碎念了幾句。旅途上的突然就像船出了宮崎港一般、意外地波濤洶湧。但顛簸的餘韻,隨後幾天總影響著我的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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